鐵閘拉起之前：嘉咸街的一個早上

嘉咸街的第一個聲音不是車聲，而是鐵閘刮過地面，以及發泡膠箱放到濕地上的悶響。當山坡上的扶手電梯開始載著上班族時，街市已經過了最忙的一小時。

街市很容易被浪漫化，卻很難經營。令這裡逛起來舒服的一切，從簷篷的樹蔭到貨箱的次序，都是有人天未亮就來、親手擺好的結果。

這條街從皇后大道一路向半山爬升，攤檔也順著坡度排列。重的貨放在較低處，手推車不必和斜坡搏鬥；菜葉、香草和乾貨放在較高處，那裡最早照到晨光。

這樣的佈局沒有寫在任何地方。它是鄰居之間幾十年來協商出來的：共用一段行人路、一個水源，以及午飯人潮到來前那段短短的時間。

海鮮檔最早開工。先鋪冰，再放托盤，然後才放漁獲，按大小分好，用手剪的卡紙標價。隨著貨物賣出、當天價錢穩定下來，卡紙整個早上不斷重寫。

看似陳列，其實是一套工作流程。每個托盤的擺法，都讓下一位客人看到剩下甚麼，也讓檔主不必轉身就知道要補甚麼貨。

到了八點，客人換了一批。拿著長長清單的餐廳採購，換成清單很短的街坊，然後是下山途中順手買水果的上班族。每批客人要的東西不同，攤檔也隨之調整最前排的貨品。

街道兩旁的老店有自己的營業時間。麵家和乾貨店開得較晚、關得也較晚，它們的招牌記錄了一批比周邊幾輪重建活得更久的生意。

重建改變了街市周邊的街區，一代人以前在這裡的攤檔，並非全都還在。今天走這條街，等於同時閱讀兩座城市：邊緣的新大廈，以及仍然安排著這裡每個早上的老習慣。

如果你去，就早點去，帶些零錢和購物袋，往上坡走而不是往下。光線較好，人也較少，你會用經營街市的人的眼光看它。